转贴----我读哲学书的一点经验
我不赞同用一种娱乐的心态去读哲学书籍,在这样一个以“戏说”为基调时代,我们似乎忘记了什么是沉重。阅读哲学可以带来许多美感,但是这些美感绝非廉价的快乐,可以轻易获得。大多数哲学著作都是作者用心写成的,想要不花力气就能领悟用心写出的东西,我认为这不过是毫无道理的奢望。
哲学之所以是哲学,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所研究的对象,哲学之所以是哲学,更在于它研究这些问题的方式。简而言之,哲学是一种风度。因此,读哲学时,看哲学家们说了什么是个相对次要的问题,他们如何去说才是最值得注意的。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有些东西,尽管自称是哲学,研究的似乎也是一些终极问题,然而我却觉得它们一点哲学的味道也没有。哲学的味道是怎样的,这实在是个难以言表的问题,但我觉得,阅读哲学,培养对哲学味道的敏感是极为重要的。
读哲学应该从哲学史读起,有许多人甚至认为“哲学史即哲学”。记得我接触的第一本这方面的书是:《西方哲学初步》(彭越等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这本书的最大优点是文笔非常引人入胜,适合初学者阅读。另一本以文笔见长的书是罗素的:《西方哲学史》(商务印书馆汉译名著系列)。读这两本书时,我的经验是先不看或略看哲学家的哲学,而先读读那些哲学家的生平轶事。你会看到许多有意思的人:比如严寒赤脚站在大街上思考的Socrates,让亚历山大一世不要挡住他的阳光的Diogenes, 生活如时钟一样严谨的Kant. 读哲学固然需要严肃的态度,但是兴趣却是一切的开始。
作为教材,我觉得北大赵敦华的《西方哲学简史》就很不错,也适合自学。此外,我还想推荐两本有着散文风度的著作:海涅的《论德国宗教哲学的历史》和尼采的《前悲剧时期的哲学》。虽然我认为这两本书应该在有了一定基础以后再读。
在读哲学史的同时,就可以读一些哲学著作的节选了。具体的书目,在赵敦华的说中提到过一些。我想说的是人民大学出版社近年出的《西方哲学经典名著选读》,英文,收录了从Plato到Hegel的哲学名著片断。
作为非哲学专业的人,完整阅读大量哲学原著是不大现实的,但是不下决心读几本原著,终究还是不能登堂入室。因此,对一些公认的原著,还是要去读全本。不过你可以有很大的自由,觉得都不懂,就丢一边,觉得有兴趣,就读下去。如果某个哲学家你特别喜欢,不妨把他相对不著名的也找来读。下面介绍一些我读过的书,算是举例说明一下我上面说的话。
《理想国》, Plato著,商务印书馆著,这本书的意义似乎不需要赘述,我特别看重的是他对哲学家责任的阐述。
《忏悔录》,Augustine. 中英文版都翻过,始终看不进去,虽然是名著,没有缘分我终归还是放弃了。
《思想录》,Pascal. 值得翻一翻,不读全本只看一些节选似乎也可以。
《Foundations and Metaphysics of Morals》,Kant,读了前面一部分,由此可以领略Kant说理的风采和对人价值的肯定。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叔本华著,这本书对学习 Kant哲学有很大的帮助。我个人对叔本华评价不是很高,觉得比较有价值的部分是书中关于美学的理论。可与王国维《红楼梦评论》参看。
《悲剧的诞生》,尼采著,这本书最流行的是周国平译本,但我将它与缪朗山的译本比较了之后,觉得整体上看缪本似乎更好,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悲剧的诞生》是我最喜欢的哲学著作,它对美与生命的意义做了具有启发性的阐述。在04年暑假的一次朋友聚会上,我用Lecture的形式报告了我读这本书的笔记。
《The Sickness unto Death》, Kierkegaard著,这本书是对我影响最大的哲学书。讲人应该接近精神性的自我以及在接近过程中的痛苦。有机会看英文译本(原文是丹麦语)是最好的,市面上的中译本有两个,译名都是《致死的疾病》(就书的内容而言,我觉得这个书名属于误译)一个是英文转译本,工人出版社出版,一个是丹麦籍华人京不特的丹麦直译本。就可读性而论,前者略胜,就忠实性而言,又以后者为佳。
《形而上学导论》,海德格尔著。老实说,这是一本让我看得恍惚的书,一翻开就被海德格尔的不停追问的气势所席卷,在一个思想的世界里来回飘荡,却不知如何落足。
《西西弗斯神话》,加缪著,杜小真的译本不错。我个人觉得就存在主义而言,加缪要比萨特深刻一些。萨特的文字,可以读读他的《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
《野草》,鲁迅著,这是东方作家的作品,但是如果从有没有西方哲学味道来划分,我觉得这本书也算是哲学随笔。
读哲学不走弯路是不可能,最大的弯路恰恰是回避弯路本身。我在这仅仅把自己的教训简述一下,以供参考。我曾有一段时间因沉迷于理性的伟大力量而忽略了人自身。实际上去掉“爱智慧”的爱,哲学也就不是哲学了。爱源于人,我们不应该让理性阉割了人性。其实,就算在那些古典哲学家的著作中,在那些推理缜密的语句中,你依然可以感到一股超越理性暖流。我现在以为,从古到今,哲学只有一个母题:“人”。古希腊哲学的中心是万物的本源及其运动规律,但我们不能忽略,在寻找永恒不变规律的过程中,潜藏着超越有限生命的深意,近代哲学的中心是知识如何可能,但我们不能忘记,在经验论和唯理论的争论中,暗含一个追问:“人真的可以通过认识而独立吗?”这就更不用说现代哲学对人的关怀了。
还需要说明的是,到了一定阶段,读哲学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心灵在想通还是放弃中煎熬。哲学往往不提供问题的答案,却足以动摇已知的根基。所以看到我写了这么多,你还是且慢说谢谢的好,谁又知道我是不是把你诱上一条不归路呢?我只能说,我相信Pascal的话:人的全部尊严在于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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