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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标题: 渺万里驿传,埃雷梅斯  (  10-07-23, 15:27  ) 
吴学俊 吴学俊离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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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日期: 2004-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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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万里驿传,埃雷梅斯
公元1271年冬

一、 指令

公元1271年冬天,蒙古大汗忽必烈即位称皇帝后不久,一位从大都出发的宣差,风尘仆仆地来到天山以北的阿勒泰驿站,交给年轻的驿站主人埃雷梅斯一卷火漆封缄的羊皮纸,那是一道来自皇帝的指令,要求埃雷梅斯妥善接待两位西方客人,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并亲自护送他们在“白月节”前到达大都。

宣差一走,埃雷梅斯,这位哈萨克青年,就有点儿坐立不安了,他每天安排完站铺事务后,就开始向西北方眺望,期待着客人绕过眼前两座巍峨的雪山,追逐水草来到驿站,如此,至高无上的指令将徐徐展开,被执行。指令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对埃雷梅斯却十分重要,因为除了三十五年前埃雷梅斯的父亲获得大汗窝阔台广立驿传时佥发的“站户令”外,埃雷梅斯一家再也没有接到过大汗的直接命令了。

五年前,父亲死于疟疾,埃雷梅斯子承父业,继续为大汗经营驿站,他管理二十个马夫,四十匹骟马(借给使者、直到下一个驿站,另一些逆向而行的使者会把它们骑回来),十头牛和十辆车,三匹产奶的母马和一百只羊(它们为使者免费供应马奶、羊肉汤和羊排),他修缮和扩建了仓库,储存了足够的草料(它们也提供给使者自备的长行马)、青稞面、小米和酒,使者的标准是每日肉一斤,面一斤,米一升、酒一瓶,他们还有不可预算的随行人员,但所有的食物和马匹,都是贵族按户征缴而来,埃雷梅斯所做的就是清点、保存、按需发放、防止监守自盗,以及马匪与游侠的抢夺,他一出生就在做这些事,如今他二十岁了,轻车熟路,好整以暇。
每一个歇脚或留宿的使者,都会带来西域和东方的消息,他根据不计其数的信息,一次次更新蒙古的新版图,但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阿勒泰,他像是一个全知的人,拥有各种信息,有的十分真实,有的只是使者的吹嘘,他跟不同的使者交换这些信息,这些信息令使者也十分惊奇。

在漫长、艰苦和孤寂的旅途中,使者渴望休息,更渴望热烈的交谈,埃雷梅斯与他们把酒言欢,讲出惊奇的沙漠故事和有价值的见识。使者们喜欢在埃雷梅斯站停留寄宿,甚至连大汗也知道在阿尔泰山环抱之中,有一个名叫埃雷梅斯的关心国是的青年。


半个月之后一个黄昏,埃雷梅斯从一场过头的午睡醒来,发现门口多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卷发浓眉,野牛眼睛,乱草胡须,粗壮有如武夫,却又朴实得像是幼发拉底河边的渔夫;另一个身材清瘦,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白色头巾,白面长须,神态儒雅,眼神清澈。

渔夫说,我是阿老瓦丁,来自木发里,然后他指着白袍男人说,这是亦思马因,来自旭烈,他又指了指身后七七八八的人说,他们是我俩的家人,我俩是波斯工匠,应忽必烈大汗的邀请而来。
埃雷梅斯开心地说,哈哈,我等你们很久了!不过,你们可有通关用驿文书?
亦思马因递上一个羊皮卷说,这里是大汗邀请书的募本和波斯国王的推荐信原本,请查阅。
埃雷梅斯作了形式审查,然后把阿老瓦丁一行热情地请进驿站,清点人口,按标准接待,酒却不限量供应,阿老瓦丁喝高了,端起酒杯,爬到帐篷顶上,大声朗诵青年时写的诗歌,关于陌生姑娘金黄色的大腿和明晃晃的乳房,他老婆则抓起羊鞭在帐篷下面抽打他的屁股,你这个不要脸的,下来!

亦思马因对此不闻不问,淡定地自给自足地细嚼慢咽轻酌慢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次日,埃雷梅斯安排了两辆马车,由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的妻子和女仆乘坐,另选了四匹快马,由阿老瓦丁、亦思马因、亦思马因的儿子布伯和自己骑用,然后分别穿上精致的皮袍,扮成一支商旅向大都迅速开拔了。

二、 冷箭

第一日,他们行进了一个半驿站的距离,在一个柜子形状的山下生火夜宿,埃雷梅斯和布伯轮流值夜,每人一个时辰。

四更的时候,一支冷箭从山顶上飞下来,正中埃雷梅斯左上臂!
这支箭像是皇帝指令的第一个注解,貌似简单低难度微不足道小事一桩的指令,竟然杀机重重。
埃雷梅斯迅速得出判断: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被不明匪徒盯上了;不明匪徒是皇帝和大元的敌人;当前敌暗我明,敌寡我众;敌人要让我们恐惧,消耗我们的力量和精神。
于是,埃雷梅斯不去理会剧痛和流血,似乎箭射出之后,又退回到弦上。
他绕着火堆,不规则小跑起来,像是取暖,他不认为山顶的弓箭手可以射中一个暗夜中移动的目标,他持续跑动,直到布伯按点来替他的班。
他对布伯说,你必须跑起来,不能停,否则你会睡着,然后冻死。

埃雷梅斯钻进帐篷,只叫醒了亦思马因,然后瘫坐在地。
亦思马因点亮油灯,看到埃雷梅斯整条左臂都被鲜血染红了,非常吃惊。
埃雷梅斯说,有人在山顶放冷箭,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被射中了。
亦思马因点了点头,取刀割掉了埃雷梅斯左衣袖,从长袍边缘撕出两片布条,扎起埃雷梅斯的伤臂,把一卷羊皮书递向埃雷梅斯的嘴,取来半瓶酒,浇向埃雷梅斯的伤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近残忍地把箭扯出来。
埃雷梅斯觉得有几块肉被撕烂了,烂肉在酒精的刺激下,异化成一只刺猬,扎着神经和骨头,口中的羊皮卷向右滑出一寸,牙床似乎同时发生位移。
直到亦思马因敷上金创药并包扎完毕后,埃雷梅斯方才平和下来,此时天已亮了。

埃雷梅斯端坐在马上,像一杆铁尺,迎着大漠朝阳,走在第一个;布伯走在最后一个,他疲沓地趴在马上,像头猎来的死鹿。
晌午时分,他们停下来,拾牛粪和柴草生火做饭。
一个带剑的道士从远处打马而来,想要与他们搭个伙。
埃雷梅斯同意了,给了道士一块丁骨羊肉。
进食时,道士主动与埃雷梅斯交谈,我叫郭春海,是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门下,说起长春真人,不是我吹牛,当年,长春真人与成吉思汗的交情,那可是割头换颈,亲如兄弟,全真教一门,可以自由用驿,悬牌跃马,访诸沧海,就像长春真人诗中所言,驿马程程送,云山处处罗。唉,如今是不能比了,我这趟天山传道,还得自备长行马儿与盘缠……
郭春海一边意淫一边反复打量埃雷梅斯,似乎是在寻找破绽。
埃雷梅斯留意到郭春海右脸有一颗苍蝇大的痣,痣上长出一撮长毛,随着咀嚼叽的运动,在风中抖动,把他恶心坏了,埃雷梅斯想,我阅人十万,还真没见过脸上蓄了一撮长毛,同时还能基本算是一个好人的。

埃雷梅斯吃掉最后一块羊肉串,突然把手中的木签插进郭春海嘴中,郭春海要去拔剑,埃雷梅斯把木签往前送了半分,直抵咽喉,他说,敢反抗,我扎穿你的喉咙!
亦思马因和布伯看到埃雷梅斯突然动起手来,立刻拔出刀顶住郭春海,阿老瓦丁过来卸了他的剑。
郭春海惊恐地叫喊道,你要干什么?
埃雷梅斯问,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郭春海说,什么其他人,我,一个人。
埃雷梅斯将木签斜着一戳,郭春海一声惨叫,血液和着唾沫从嘴里流出。
埃雷梅斯问,为什么跟踪我们?
郭春海说,没有,我才碰到你们的。
埃雷梅斯又一戳,为什么朝我们放冷箭?
郭春海话已经说不利索了,我听不懂,我不是强梁,我只是一个道士,饶了我吧!
问不出什么来,埃雷梅斯只好抽出木签说,当年全真教王志明之流,用完乘驿牌符,拒不归还,反而驱从数十人,肆意用马,横行诸州,勾当教门之事,实为蒙古一大祸害,今天是给你们全真教追加一点惩戒,让你们了解历史长记性!
说完,埃雷梅斯把郭春海放了,郭春海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两下嘴,跳上马,跑了。


三、 陷阱

第二日走了一百三十里,傍晚时到达一座驿站,主人提供了一个单独的蒙古包,用餐完毕,亦思马因解开埃雷梅斯伤臂的布条,洗净伤口,将刀放在火上烧红,然后切开伤口肿块,放掉脓血,浇上酒,换药,绑上新绷带。
大家饮了一个时辰的酒,然后张罗就寝,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是客人,埃雷梅斯请他们北面入睡,那是尊者的铺位。阿老瓦丁推辞,说埃雷梅斯是官差,他们是黎民,官民有序,埃雷梅斯应该睡在北面。
埃雷梅斯突然意识到,谁都不应睡在北面,如果蒙古包在夜间受袭,第一个遇袭点一定是北面!
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阿老瓦丁建议在蒙古包设置陷阱,并当场给出设计方案。
阿老瓦丁说,门在南面,受袭点在北面,我们在顶蓬上由南至北方向悬挂一根滚木;滚木上打上六个楔子,楔子间距平均分布,并且各占三十度弧面,如果以东方的墨斗垂直弹至底面,将形成一个半圆;楔子上悬挂六袋沙石,间以露刃尖刀;两端的楔子各勾连一个控制设置,一个通过活动绳结和滑轮,设置成绊索,绊索要拉上三条,触发力分别为直接触发的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和八分之一,另一个将滚木装置各处的受力,以镜像的形式,投射到地面上,并设置成一个天平,这个天平更像是跷跷板,任何一端受力,将会失去平衡,并触发滚木,滚木被任意一种方式启动,沙石袋将由南至北依次坠落,即使袭击者有千里马一样的奔跑速度,他也会被第六袋沙石砸中。
一向沉默的阿老瓦丁侃侃而谈,埃雷梅斯十分惊奇,并为他的方案折服,更惊奇的是,阿老瓦丁话音刚落,亦思马因和布伯立刻行动起来。
亦思马因打开一个行囊,取出粗细不一的绳子和各式滑轮,寻找合适的位置,牵引绳索,安装滑轮,还顺手削出一个平滑的跷跷板搁架,布伯则从蒙古包外一处栅栏拆来合适的滚木,敲进木楔,并装备了六袋沙石,插入尖刀,然后阿老瓦丁、亦思马因两人的妻子和仆女一起动手,搁上滚木、挂上沙石袋、绑好各连接点的绳索,调试出一个精确的天平,埃雷梅斯才喝了几口酒,陷阱已然落成。
埃雷梅斯的好奇心沸腾,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他无权过问。
埃雷梅斯对陷阱作了两次测试,效果完美,第三次安装完毕后,男东女西分头睡了。


袭击依旧是在四更发生的,破门声、滚木的转动、石袋的闷响、呻吟与惨叫,一气呵成。布伯点亮油灯。
地上躺着四个道士,非死即伤,由北向南,第一个道士的剑已经刺进睡铺地面,头骨盖被碎;第二个道士剑指西北,颈椎处扎进了一把尖刀;第三个道士的剑丢在一边,像是才挽出半朵剑花,就脱手了,他的腹部被划开,血一盆一盆地冒;第四个道士拖着剑,他的右腿膝盖被捣碎了,凄惨地叫着。
第五个道士执剑站在蒙古包门口,他准备格杀而又突然动作中止并维持原状,看起来像武学秘籍上的一幅动作图示,埃雷梅斯仔细一看,此人正是郭春海!
与预期反差太大,死伤来的太快,郭春海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他挥剑削死了第四个断腿道士——唯一的活口,拔腿就跑。
埃雷梅斯和亦思马因抢出门外,郭春海已经跑远了。


黎明时分,驿站主人请来了当地的贵族、长者和一名刀笔客。
刀笔客对袭击和死亡事件作了记录,阿老瓦丁认为文字描述虽然言简意赅,但事后追溯,难免产生歧义,说要另绘一幅现场图作为附件,刀笔客很不以为然,但看到阿老瓦丁描绘得惟妙惟肖,刀笔客改变了看法,他认为这图要得,图配文,相得益彰。
最后,现场的每一个人,埃雷梅斯、阿老瓦丁、亦思马因、布伯都在记录和绘图上具名、按手印,阿老瓦丁、亦思马因两人的妻子、婢女不识字,但也在绘图上按手印确认,驿站主人、贵族、长者作了见证。
作完记录,驿站派人掩埋四个道士的尸体,埃雷梅斯一行则先行上路了。

四、 投石机

埃雷梅斯等人一路东行,进入纳邻道。
纳邻者,小也。纳邻道是蒙古草原通向南方的三条驿道之一,也是条不完整的少有人使用的军用驿道,一般急使方可驰驿。
埃雷梅斯一行借助阿老瓦丁在巴格达沙漠的生存经验,先后躲过砂暴、流沙陷阱、荒原狼的攻击和海市蜃楼的诱惑,一个人不少地穿过沙漠戈壁,到达亦集乃(额济纳)河边上的西夏故都黑城,此时埃雷梅斯伤愈,神采奕奕,其他人却很倦怠,并因此留连城市连绵的屋舍和不灭的灯火,埃雷梅斯只好决定在城内休整一天。
一行人睡了个无比美好的大懒觉,又去逛集市,阿老瓦丁陪着女人们给每人都买了一身新衣服,埃雷梅斯、亦思马因和布伯补充了药材、刀具和干粮,大家满载而归,十分开心,晚上还都隆重地洗了个热水澡。
次日,他们焕然一新地继续上路,朝东南方向行了十来天,在冬至日那天,到达黄河岸边。


该地是前辽国所属的云内州包克图画匠营子,包克图,意思是有鹿的地方,埃雷梅斯准备从此处渡过黄河,到达对岸的九小渡口村。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埃雷梅斯一行协助码头主人,一个长须无发的老船夫,将四条渡船从内到外翻修了一遍,埃雷梅斯本人则亲历亲为,过问每一个细节,他按压每一块船板,检验其承受力,换掉不够坚韧的板子,修葺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尾活儿还是打着火把干完的。
晚饭后,埃雷梅斯对每条船的乘员,还有马匹和物品进行了分配,然后大家分头睡觉。
当晚风声寂寥,气温骤降,连埃雷梅斯也被冻醒,他一跃而起,连忙把火盆搅得旺旺的。


次日早上起来,只见黄河上面漂着冰花,像是泡了水的棉絮。
老船夫对埃雷梅斯说,不能渡河了!这船舷上的冰柱越来越粗,说明天气会越来越冷,河上的冰花会变成冰块,形成冰凌,冰凌顺流而下,锋利的,像剑一样,庞大的,像擂石一样,无坚不摧,船只将不堪一击。大家不妨再等上三五天,如果天气回暖,冰凌当会消失,可以平稳渡河,如果继续变冷,黄河当会封冻,走过去便是。
埃雷梅斯说,我能等,皇帝不能等!然后他大声喊道,大家动起来,我们要抢在大块冰凌出现之前渡河,布伯,找四块二百斤重的大石头,放在船体内里做压舱物,防止翻船。
布伯应声说,好嘞!
囫囵用完早餐,每天船上各载了一匹马、二至三人不等以及车辆和物品,埃雷梅斯、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各划一条船,老船夫垫后,向对岸进发了。
船破冰的声音像是裂帛和碎碗,掌舵者拿木板刮开船边粘连不去的冰花,到河正中的时候,阴风在黄河顶上广漠的虚空没来由地嘶吼,浑浊肮脏的黄河水像呕吐物一样朝天上翻涌,滔滔浮冰如同千军万马奔流而来,蹭到船体上,像石头砸到窗户上。

埃雷梅斯等人加快了划行速度,他们的双臂挥舞得足够的快,在前一轮动作在视网膜上投影前,新一轮动作已经覆盖上来,看起来就像车轮一样。
过了河心,埃雷梅斯看到一个孤独的骑手往黄河岸边驰来,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后浮现出十几匹快马,又过了半刻,只见快马之后,烟尘腾起,近百人从烟尘后面,清晰地走出来,他们持着刀枪剑戟,拖着三辆投石机。
人马和投石机到达岸边后,在领头骑手的指挥下,分为三个部分,各围绕着一部投石机迅速部署完毕,然后等待埃雷梅斯一行的船只进入射程之内。
对岸的拦截人马之多,装备之良,出乎埃雷梅斯意料,他放慢船速,问老船夫,如果顺流而下,可有渡口?
老船夫说,下一个渡口,在下游十五里处,但是此处以东,水文复杂,暗流密布,我们的船怕是到不了下游!
阿老瓦丁突然大声地说,埃雷梅斯,我们可以打垮他们!
埃雷梅斯问,打垮他们一百个人?
阿老瓦丁说,是的,还有投石机,全部打垮。
埃雷梅斯转过头看着亦思马因,亦思马因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老瓦丁说,对岸投石机的射程只有八十丈,我们先行船到离岸边九十丈的地方,下锚。

埃雷梅斯让老船夫率队行船,判断与对岸渡口的间距,确定下锚地点,然后他把船交给布伯,亦思马因也把船交给妻子,他们俩跳到阿老瓦丁的船上,一起商讨御敌之道。
阿老瓦丁对埃雷梅斯说,黄河和老天都在帮助我们,我们会打败他们的——船到岸边九十丈时,把压舱的两块大石绑上绳子,船锚勾在绳子上,石头沉入河底,再把四条船并排绑到一起,它们将像陆地一样稳定,然后我和亦思马因将一辆车改装成一个简易投石机,我们的投石机,射程会达到一百丈……

亦思马因看着埃雷梅斯有些困惑,就解释说,不瞒你说,阿老瓦丁和我,是工艺独步西域的投石机专家,此次来东方,是要帮忽必烈打襄阳的。
此言一出,埃雷梅斯一下子打通了头脑中挥之不去的全部悬疑,他说,原来你们是投石机专家,怪不得可以谈笑间设置击杀三五人的陷阱,怪不得全真教远涉大漠置我们于死地!
阿老瓦丁苦笑了一下说,正是如此。
埃雷梅斯忽然想到一个大问题,他问,有了投石机,可是,石头呢?
亦思马因往黄河水面一指说,石头到处都是,我们的石头,更轻,打得更远,更锋利,杀伤力更大。
埃雷梅斯看着蜂拥而来的大块冰凌,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抛锚时,对岸的骑手过来喊话,正是郭春海,他说,埃雷梅斯,上岸投降吧,献上西域的炮匠,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打沉你的船,让你们葬身黄河。

埃雷梅斯说,郭春海,蒙古剿灭宋国,一统中原,是大势所趋,你这个跳梁小丑,螳臂当车,不知所谓,我告诉你,你很快就是一个死人!
喊话间,阿老瓦丁和埃雷梅斯已将两块大石推下水,老船夫绑好了船只。亦思马因拆掉一辆车的车篷,在上面安装了一个力臂,力臂前短后长,短的那头绑上两块压舱大石。布伯找出一张渔网,做成一个网兜,把网兜挂在力臂较长的一端。亦思马因将最南边一条船船舱拆掉,重新钉起来,与甲板平齐,整条船打造得像一块平地,阿老瓦丁把投石机推到黄河水面上这块独一无二的平地上面。

郭春海已经发动攻击了,但打过来的石块离埃雷梅斯等人有上十丈远,只有水花和碎裂的冰凌飞溅过来。
布伯指挥阿老瓦丁、亦思马因二人的妻婢,从水中捞取又大又硬的冰凌,顺次递过来,亦思马因最后将它放进投石机的网兜里,阿老瓦丁控制着投石机力臂,他向埃雷梅斯示意,准备好了!

埃雷梅斯说,擒贼先擒王,打郭春海!

阿老瓦丁释放了力臂,只见投石机向前滑行到船头,力臂较短那头的巨石悬落在船头与水面之间,力臂较长的那头,向天上快速翘起,网兜里的冰凌飞出,形成一条平滑流畅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坐在马上的郭春海,郭春海倒地不起。
岸上的近百人一下子炸开了锅,手足无措。
亦思马因和埃雷梅斯将投石机从船头拖至船尾,布伯装好冰弹,阿老瓦丁则等待着埃雷梅斯的下一个指令。埃雷梅斯让阿老瓦丁放了十炮后,岸上的人扔下投石机,扶着还能走的,作鸟兽散了。
埃雷梅斯一行上岸后,清点了一下,死者有二十多人。郭春海的脑子被砸烂了,冰凌化在脑髓上,好像脑子进了水。

过了黄河,一路就太平了。
十日后,到达昌州,十四日后抚州,十七日后野狐岭,十九日后宣德州,二十日后德兴府,二十一日后居庸关,二十二日后到燕京,埃雷梅斯见到了皇帝,此时是离开阿勒泰的第四十五天,距“白月节”还有整整一个月。皇帝很开心,赐了埃雷梅斯酒和肉。


埃雷梅斯吃完就离开了上都,因为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两年后,一个使者路过阿勒泰,喝大了,跟埃雷梅斯吹牛逼,他说,……襄、樊二城,大元围了六年,愣是没有攻下来,后来皇帝派来两个回回,这两个回回可是神仙人物,他们来到襄阳,东看看,西看看,然后让人在樊城东南隅,安装了一个自制的投石机,那投石机,可以投射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头,发射时,声音震天动地,打哪片城墙,垮哪片城墙,掉到地上,入地七尺,襄阳守将吕文焕一看,怕了,献城投降,哈哈哈……
埃雷梅斯问,那两个回回是不是叫做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
使者睡着了,没有回答他。

埃雷梅斯忽然无比清醒,他走到门外,沉浸在天山夜色里,只见寒夜清朗,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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