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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旧 标题: 吃樱花糕的日子  (  10-05-04, 13:09  ) 
gli99 gli99离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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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日期: 2006-06-16
帖子: 24
每年三月底的时候,门前的那株樱花就开始慢慢绽放。今年,樱花开得格外茂盛。粉红的花瓣从树顶蔓延到树干各个方向长出的枝叶上,把整个樱花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冠。黄绿色的长条形叶子淹没在红霞之中,好似一团粉色的火,常常让植一联想到温软的舌头,尤其是起风的时候,树枝摇摆,花瓣飘落,就更像一条翻滚的舌头朝他袭来。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总是浮现出一股神秘的微笑,而这笑在植一的母亲眼里却增添了一丝丝忧虑。

植一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面,仰起头盯着一片片在空中起起落落的花瓣,直到花瓣落在马路上、草地上。这个时候,他就慢慢地起身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粉红色的樱花瓣。走到草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干净的花瓣用胖乎乎的小手捡起来,放进玻璃瓶。对于落在马路上或是水坑里被泥水弄脏的花瓣,植一总是满带遗憾的望着它们,好像他也是不得不这样做才行。

有路过的小学生好奇地看着植一,边走边回头望着他,但总是被大人们拉回来,大人都说,有什么好看的,那是个傻子,再多看,他会打你的。小学生会问,什么是傻子?这个时候,大人开始不耐烦起来,说,别问了,还不快走,马上要迟到了。

这些对话似乎永远进不了植一的耳朵里面,但植一母亲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生气却没有办法,喊植一回屋里吃早饭,他也不理。只有她亲自拉着植一进屋才行,饭桌上摆着油条豆浆和鸡蛋,这是他们每天的早餐。植一吃三根油条、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他吃得很慢,嘴里还发出叭嗒叭嗒的声音,好像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其实植一是意识到母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期待着吃完后母亲表扬的那句话——“植一真乖”,这四个字说了很多年,每当吃完饭,植一就抬起头望着母亲,眼神闪烁,母亲就会笑着说这句话,然后从桌上的卷筒纸里扯一段,帮植一擦嘴。

吃过饭,植一又抱着自己的玻璃瓶坐在小马扎上。玻璃瓶里的花瓣快装满了,只要再努力一天,应该就可以把瓶子装满。今天阳光格外的好,风却有点大,刮得樱花漫天飞舞,而樱花树上的樱花却日益稀疏。

突然,有个巴掌摸了摸植一歪斜在肩上的脑袋,植一费力地扭过头去看,有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刺眼的阳光里,伸出手递给植一一颗圆圆的巧克力糖。

“你妈呢?”

“在屋里洗碗。”

正说话的时候,植一母亲出来了,看到中年男人,冲植一说,快叫“杨叔叔”。植一迟疑了一下,叫了声“杨叔叔”。

中年男人笑了,说,“植一长大了,真懂事。帮叔叔看着车子。”

植一没有回答,又在看着樱花树,树杈上站着一只白头翁。

植一母亲说,你还是锁上吧。

“杨叔叔”于是用一条红色的链子锁把三轮车的前轮锁在门口的铁栅栏上,然后从车上扛下一袋米进了屋,植一母亲跟在后面。

白头翁开始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植一站起来望了它两眼,然后又去草地上捡花瓣。此时的花瓣不像之前的那样红,颜色越来越淡,几乎趋近于白色,落在绿色的矛头草上,非常显眼。有蚂蚁爬到花瓣上,植一拿起花瓣,蚂蚁吓得一动不动,最后被植一用嘴吹掉。

“植一,植一”,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植一站起来转过身子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什么人。正要蹲下来的时候,从墙角的地方冒出一个小脑袋,植一看到认出是小西,就挥挥手让她过来。

小西奔过来,很快就到了植一跟前。

“你去哪里了,好多天看不到你。”

“爸爸妈妈带着我去旅游了,去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在一个大楼里面,好几个穿着白衣服让我躺在一个会动的床上,但很冷,我想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睡觉。”

“你妈呢”

“她在屋里和人亲嘴呢”

“我旅游一个人的时候也想跟你亲嘴”

“那我们也亲嘴吧”

小西点点头。于是,植一小心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然后两人抱在一起,小西撅起嘴伸向植一歪脑袋上的嘴巴。植一也使劲把嘴贴在小西嘴上,然后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植一正要放开小西,突然感觉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和自己的舌头缠在了一起,香香甜甜的感觉,像吃了母亲做的樱花糕。

“植一,植一”,屋里传来母亲的喊声。植一睁开眼睛,发现小西并不在自己的身边,他左顾右盼却找不到,只看到脚边的玻璃瓶静静地站在草丛中。于是弯腰拿起瓶子慢慢走向屋里。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四周,却只有白色的花瓣飘到他跟前,好像有话要跟他说,他伸出手想去抓,它们却轻松地逃掉了。白头翁还在大声叫着,和飘飞的花瓣、植一嘴角的口水一样,没有任何节奏可言。

还没等植一进屋,“杨叔叔”就已经出来了,径直走到三轮车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红色的链子锁,然后推着三轮车往马路上走。“杨叔叔”看到植一望着他,就挥挥手,冲他神秘地笑笑。植一迷惑不解,正想说点什么,可“杨叔叔”已经骑上车缓慢地离开了他的视野。

他回到屋里,看到母亲坐在窗前的一个盆子里和面,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母亲跟前,问:“杨叔叔还回来了吗?”

“怎么了?”

“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他以前走的时候从来没有和我挥手,也没冲我笑过。”

母亲半天没说什么,最后说,“没关系,你去玩吧。”

植一没有动,依然坐在小板凳上。他死死地盯着母亲,觉得母亲的脸像黑巧克力糖一样在慢慢融化掉,变成白皙瘦小的小西的脸,他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母亲的脸,感到湿漉漉的,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舌头上舔了舔。

“有点咸,你别把眼泪滴到面里了,妈妈,要不然,樱花糕就不甜了。”

母亲点点头,用袖子搽了把脸。

“植一,你去把你捡的樱花拿过来吧”

“嗯。”

植一飞快地奔向门外,把留在草丛里的玻璃瓶捧在手里,气喘吁吁地回到屋里。进门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白头翁的叫声,这次的声音比以往都要大,而且拉长了声调,植一不禁想到经常在马路上看到的急救车和救火车,它们在拥挤的街上左冲右突,拉长的刺耳声音充满整个空气之中,让人们的心紧紧地缩成一团,久久不能松开。

母亲把植一捡来的樱花瓣倒在水盆里浸泡,花瓣浮在水面上,慢慢地洇湿了,变得不那么洁白,甚至有点发暗。有的花瓣沉入水底,植一用手搅了搅水面,水底的花瓣又慢慢地上升起来,但终究还是落在水底,像是睡着了一样。

植一也想像那样睡去,于是把脸泡在水盆里,水里的花瓣贴过来,像一条条半透明的小鱼,在与他嬉戏。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一张张小西的脸,虽然微小但却清晰异常,他想对小西说很想见到她,却被呛了一口水,猛然把头从水里抬起来,在模糊的双眼里看到母亲惊异的脸。

母亲用毛巾擦干了植一的脸,叮嘱他不要再把脸伸到水里,要不然不给做樱花糕了。

“我在水里看到小西了,妈妈。”

看到母亲没有答应,植一又说了一遍。但母亲还是没有回声,植一把眼睛从水盆上的花瓣转向正在和面的母亲,看到母亲正在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白色的东西到面盆里。

“你倒的是糖吗,妈妈。”

母亲“嗯”了一声。

“我在水里看到小西了,妈妈。”植一又说了一遍。他很想再次把脸伸到水里看看小西,就想看看她,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再回来看他,想和她亲亲嘴,想和她一起看动画片、吃樱花糕,但他又怕母亲生气不做樱花糕了。

植一一边看着浮在水面上的花瓣,一边悄悄地看着母亲。等母亲出去的时候,他又迫不及待地把脸伸到水里面,然后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片花瓣变成一张张小西的脸。小西们涌上来亲吻植一的眼皮、脸颊、嘴唇和鼻尖,植一觉得舒服极了,慢慢地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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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旧 标题: 回复: 吃樱花糕的日子  (  10-05-08, 23:03  ) 
ruanyf ruanyf离线中
Administrator
 
加入日期: 2004-06-28
您的住址: Shanghai
帖子: 6,689
伤感的故事啊……

翻了翻你以前的作品,觉得你比以前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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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旧 标题: 回复: 吃樱花糕的日子  (  10-05-08, 23:07  ) 
ruanyf ruanyf离线中
Administrator
 
加入日期: 2004-06-28
您的住址: Shanghai
帖子: 6,689
查了一下,我上次在这里发言,居然是14个月以前……

建议大家以后不要再在这里发言了,这个论坛实际已经关闭了。虽然我还会继续让它保持现在的状态,但是我不敢保证会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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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旧 标题: 回复: 吃樱花糕的日子  (  10-05-14, 15:58  ) 
gli99 gli99离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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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日期: 2006-06-16
帖子: 24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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