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回复: 卡尔维诺《摄影者历难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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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2-22, 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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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日期: 200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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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天,安发现自己爱上了她。他们同居了,他买了最时髦的相机、变焦镜头和最先进的器材;他建了一间暗房。他甚至买了一套装备,专门拍她夜里熟睡的样子。白瓷有时候被闪光灯晃醒,不胜其扰;安则继续拍她睡着时的生活照,拍她一次次从梦里惊醒,拍她开始对他发恼,拍她即使把脸埋进枕头里也无法睡着,拍她与他言归于好,拍她终于体会到这些摄影的强奸,事实上是爱。
在安的暗房里,一列列胶卷和样张上,白瓷在每一帧画面上凝望着,就像是成千只蜜蜂,从蜂箱里的蜂巢中往外望,但是这里只有同样一只蜜蜂:不同姿态、不同角度、不同妆扮的白瓷,摆拍或者被偷拍的白瓷:一气化三清一样。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迷恋白瓷?你就不能拍别的东西了吗?”这是他常从朋友那儿听来的问题,她也这么问过。
“这并不是只关于白瓷的事,”他回答,“这是有关方法论的问题。不管你想要拍谁,或者什么东西,你必须一直地、特专地拍下去,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只有当穷尽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相片时,摄影才有意义。”
可他没有说出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那个意义: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她在街上的样子,用各式隐藏镜头把她秘密地保存下来,拍她的时候不光让她看不见自己,也要让自己看不见她,让她为离开他视线、离开任何人的视线时候的模样而惊奇。不是他想发现什么独特的事情;他不是普遍意义上所谓的易妒男人。他只想占有一个隐形的白瓷,一个绝对孤独的白瓷,一个对他对任何人而言都不在场的白瓷。
这能否被定义为妒忌,是的,在任何情况下,这都是一种很难被容忍的热情。很快白瓷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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